过去半年多在一家远程工作的公司工作（现已离职），自己以前没在远程的公司上过班，所以对远程工作还挺好奇。相信很多人也对远程工作的体验很好奇，所以分享一下这半年多的远程工作体验。
远程下的协同方式
基础工作时间
工作时间和正常公司的约定是一样的，理论上是早上 9 点到下午 6 点。不过我感觉公司好像没有特别强调过这个时间，产研每天早上 10 点早会，正常情况下所有人都要在线。我感觉这个时间和互联网的的灵活上下班差不多。我以前公司是最迟 10 点打卡，如果 9 点打卡就 6 点下班。10 点打卡就 7 点下班。大家一般都是九点半陆陆续续到公司，这样下班也刚好也错过晚高峰。
所以实际上是所有人 10 点之后必须在线。一般约会议也是在 10 点后。每天早上 10 点每个人都同步一下昨天的工作进展和今天的规划。有一个大的任务面板，每个人工作事项在上面。有些任务要几个人协调，会上可能也会快速讨论一下。这样基本上就能知道团队的整体情况。
如果当前 App 迭代版本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一般会在集体早会后在我们小组群里一起语音沟通一下。现在的在线会议都会记录语音自动总结，会议纪要会自动发到群里。
松散的考勤管理
实际上一天里只要早上 10 点上线，工作时间能收到飞书消息就可以了。常规的语音沟通都尽量安排在固定的早上早会后。其他类型的沟通一般都会提前约一下时间。公司也有几十人，不会所有人都刚好在线且有空，也很容易理解。
周会
每周有两个周会。周一下午是全员会议，每个小组会总结汇报上周进展，本周规划。周四下午是产研的周会，会以每个任务为单位一起同步一下开发进展，规划下周的开发任务。
每个季度线下碰一次
每个季度会全员线下见一次，通常在上海。会一起讨论一下下个季度的目标，汇报一下各组这个季度的进展。每个小组如果有需求也可以多呆一天，一般安排是两天时间。
远程工作的 A 面
工作地点自由
工作地点自由无论是给员工还是公司都提供了很大的好处。工作地点对一部分人而言可以是一种“地理套利”。同样的生活品质在一线城市比在二三线城市要贵很多。而且很多人也未必多喜欢在大城市生活，在自己家乡离亲人近，文化风俗也更亲近一些。很多打工人在一线城市也只是迫不得已的背井离乡。很多同事都选择在自己的家乡。印象挺深一个同事在山西阳泉，我说这个地方我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刘慈欣以前在水电站上班的地方吗！公司里一大半的同事都不在一线城市。
对于喜欢四处走走的人来说，远程工作也让"数字游民式"的短期旅居成为可能。比如我定居杭州，但是杭州夏天和冬天气候都不太好。我会选择一次性在外面轻度旅行两三周。比如夏天的时候我在伊犁呆了两周，12 月的时候在北海道呆了两周。外出旅行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早上工作半天，下午出去玩半天，晚上再接着处理半天工作。也有的时候会请一天假。这样也可以心态比较好的体验一个地方，不是以前那种行程排的很紧的打卡旅游。
在伊犁琼库什台的时候，我本来在院子里和老板聊天。忽然来了工作语音，我说哎呀我要去工作了。老板听到说直摇头说，出来玩还要处理工作真是苦啊。后面我说，不是在玩的时候需要工作，我是在工作的时候出来玩。老板说那就羡慕了。
总的来的说工作地点自由对幸福感的提升还是很明显的。
人才密度提升
工作地点自由后对于公司的招聘帮助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公司在线下，招聘的人群范围就是公司周边一小时通勤时间覆盖的地方。这也是很多公司必须在一线城市的原因，这些地方的相关人才密度比较高。远程以后招聘范围一下就变大了很多，所有网络能到的地方都是招聘范围。同样的招聘要求一下子可选的人就多了数十倍。也有一些同事都不在一个时区。
除了招聘范围增加，同样的薪水待遇对于非一线城市区域的人才吸引力也会高的多，属于双向奔赴了。我之前和一个杭州的团队聊天，意外得知他们还有一个团队在长沙。我问为什么会在长沙，老板说他们刚起步的时候待遇一般，在杭州很难招到优秀的人。刚好一个合伙人是湖南的，干脆就回长沙成立了一个分公司，同样的待遇很快就招到了合适的人。
工作时间相对自由
前面提到，工作的要求只要在工作时间在线就行。如果有一些临时外出需求很容易安排出时间。或者某些原因觉得状态不好，休息一下把工作调整到晚上或者周末做都行。这样可以自己安排 8 小时工作量的工作时间也额外提升了工作的满意度。
比如我有的时候会在工作日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选择去看电影。这样错峰去电影院会安静一些。然后晚上回来再工作一段时间。有的时候天气好，也会选择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半个小时。我推测有一些同事也可能会下午去接一下孩子放学什么的。比较重要的讨论都会提前约时间，因此时间还是挺容易安排的。
不需要通勤
我个人感觉比较舒适的通勤时间是 30 分钟左右。以前找工作，如果公司地点离我超过 30 分钟车程我内心就觉得要扣分了。30 分钟通勤在租房的时候还比较容易实现。不过很多人因为一些现实问题（买房、夫妻双方工作地点不同、孩子教育）应该很多人都需要 1 个小时左右的通勤时间。这个通勤时间在小地方应该会觉得夸张，在北京上海还是挺常见的。而且为了节省时间大多数人还会选择在到公司再吃早餐。便利店的包子、面包我真是吃了个遍。远程以后通勤的时间完全就省下来了。每个人相当于多赚了 1 个小时的有效时间。同样工作 8 小时，远程省去了通勤折腾，身体不累、心情不烦，幸福感提升不少。
更宽松的工作空间
很多公司的工作空间追求性价比会比较拥挤，我觉得尤其难受的是办公桌比较小。因为我会外接一个 27 寸的显示，放一台 16 寸的 mbp 。有的办公桌比较小空间就很局促。我还比较喜欢用升降桌，一般公司也不会配升降桌。椅子还可以自己带，桌子就不好自己带了。而且公共空间也难免同事聊天什么的稍微会分散注意力。因此很多时候会戴着降噪耳机工作。自己在家工作的办公桌就可以自己布置，因此工作的空间也会稍微舒适一些。
中立：工作效率应该是有略微提升
我有问过公司会不会担心员工摸鱼的问题，毕竟远程处于无监管的状态。公司说选择信任员工。其实在线下办公的时候也避免不了摸鱼的问题。前面提到员工工作满意度是比较高的，没有太大的摸鱼动机。以前在线下可能什么借口（抽烟、喝奶茶咖啡）争取到一些休息的时间，现在因为时间就是自己安排的。完全可以直接休息半个小时。摸鱼其实没赚到什么。团队里也是互相协作的，如果工作量差很多应该也容易感知出来。
反正我个人的想法是保证一周有 40 个小时的工作量。我个人感知我应该是工作效率比线下工作稍微高一点点。主要来自不需要通勤了，另外自由安排工作时间后工作状态会好一些。而且我个人责任心比较重，我实际每天参与工作的时间应该会比 8 个小时多一些。
公司本身没要求加班什么的，不过我经常看到研发在晚上推代码。有的时候晚上工作群发消息也会及时回。但是这个还是看个人工作习惯了，也有的同事是下班后百分百不在线的。
远程工作的 B 面
工作时间界限的模糊
这个属于理论上可以避免但是在实操中很难避免。在线下的办公的时候，通常离开公司就意味着工作状态的结束。最多也就是在微信群上偶尔回复一下消息。至少我过去几份工作都是这样的状态。
远程的时候虽然也可以做到下班时间以后完全不想工作的事。但是因为工作习惯的改变，很多时候会在晚上处理一下工作。加上晚上也会有一些工作的消息。当然也因为我本身对处理一些工作消息并不反感，因此不知不觉间一天里很多时间都处于和工作有关的状态。看看工作群消息，看看用户群的信息，关注一下行业信息。总之无形之中我的工作状态的界限就非常模糊了。有的时候好像在休息，其实也在想着一些工作有关的事。当然这个可能和我是产品经理的关系，如果是研发也许可以划分的清楚一些。
消失的“茶水间时刻”
大一点的团队远程会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和同事很难建立默契，会有一种“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大家基本上都只高效交流工作的信息。有的时候也会有一种“agent”的感觉。下午沟通好一个任务后，第二天早上做好了。大多数同事微信都没加。
所以就没有那种形成团队默契、团队文化的契机。回想起来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可能同事总有一些事情会互相开开玩笑。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会一起闲聊一下。也会有一些小群可能吐槽一下公司，发发段子。之前塞尔达荒野之息刚发布的时候，午休我会找同事一起交流一下进度，讨论一下剧情。某部剧或者综艺大火的时候，也会一起交流一下。但是在远程里这种“无用”的沟通就几乎没有了。
公司的线下活动也就没有了，以前公司同事们有的时候会一起约着打篮球，吃火锅，爬山什么的我还是觉得挺有意思。很多同事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或许这就是获得某种效率和自由所必须支付的‘情感税’吧。
工作场景单一
这可能是我个人的感受。在家办公久了，会产生一种'空间窒息感'——早上醒来是这张书桌,工作 8 小时是这张书桌,晚上休闲还是这张书桌。工作和生活的空间也重叠了。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同一个坐标上，时间在流动，但空间完全静止。不过这个问题是在在家办公几个月后才有这种意识。
后面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尝试做了一些行动优化。比如我下午时候我会刻意出门散步一下。阅读的时候会刻意换一个地方。
两个月前咬牙买了 Vision Pro ，意外的也优化了这个问题。每天我会戴几个小时办公，Mac 投屏到 vp 上。在 vp 上选择全沉浸场景模式，我比较喜欢海边环境的波拉岛和湖边的胡德山。这样工作间隙停顿的时候会有在自然空间里的感觉。Vp 上的这个空间的环境是一个动态视频，能看到云在飘动，听到海浪的声音。这样每天就会有切换了空间的体验，很大程度优化了工作场景单一的问题。
原来和一个独立开发的朋友聊天，他说他后面在家附近单独租了一个小办公室用来隔绝切换工作空间。可能这个问题对于长期居家办公的人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我刻意优化这个问题以后我觉得大概是解决了 70%。我想原来线下办公没有这个问题是因为线下办公环境的白噪音太大了，同事的讨论、和同事的聊天，空间里其他人的移动。当你在思维停顿的时候有很多其他信息进入，不会太关注到静态的工作空间。但是一个人在家久了，停顿的时候会这个固定的空间就会越来越敏感。
总结
总的来说远程工作还是有很多不可取代的优势，对于有追求的小团队完全可以试试。从信息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组织协作方式。这种组织方式本身也是一种技术红利。和线下办公相比，一样的工作时间、工资待遇下，员工的满意度和效率都会更高一些。只不过一方面的极致必然带来另一个方面的劣势，有得有失。远程的代价对于小团队来说是比较小的。
很多朋友知道我是远程工作以后都表示了极大的羡慕。我想这里面很多的“羡慕”是有点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就和想象的诗和远方一样。线下工作还是远程工作并不是工作的第一性的原理。远程工作从来就不是完美的乌托邦，它只是剥开了“工作”的包装盒。它剥离了通勤的疲惫、办公室的政治、以及那些为了看起来很忙而进行的‘表演性工作’。当物理的束缚消失，工作便赤裸裸地还原为最本质的模样——不是你坐班了多久，而是你交付了什么。
我们不再被公司的打卡机驱动，而是被内心的秩序感驱动。代价是必须独自面对‘原子化’的孤独，以及需要不断对抗生活与工作边界消融的混沌。真正决定幸福感的，不是在哪上班，而是你能不能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