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凯勒论自我意识觉醒前的生活
老师到来之前:无意识的“无世界”状态
海伦·凯勒描述,在家庭教师安妮·沙利文到来之前,她生活在一种“无世界”的状态中。她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不知道“我”的存在。她的内心生活是一片空白,没有过去、现在或未来,没有希望、期待、惊奇、喜悦或信念。她没有意志或理智,只是被一种盲目的自然冲动驱使着行动。
她通过触觉记忆回想起,自己从不皱眉思考,不会预先审视或选择任何事物,也从未因身体的一阵颤动或心跳而感到对任何事物的爱或在意。她对上帝、永生或死亡没有概念。这段时期既非黑夜,也非白昼,是吞噬空间的空虚,是凝固不变、无处安放的状态,没有星辰、地球、时间,也没有善恶。
本能联想而非思想
在那段时期,海伦拥有联想能力,但那不是思考。她能感知踩脚、开关窗户、关门等触觉震动,并基于经验做出反应(如下雨时跑去关窗)。但这种联想与动物避雨的本能无异。她模仿他人折好衣服、喂火鸡、给玩偶缝眼睛等行为,并对此有触觉记忆。
当她想要某样东西(如冰淇淋)时,她会在舌尖感受到美味,在手中感受到转动冰淇淋机的感觉,然后用手势表示。她称自己当时的“思考”和欲望都发生在指尖,并认为人如果由她创造,她会将大脑和灵魂置于指尖。她由此总结,正是意志自由(选择能力)和理性(由此及彼的思考能力)这两大官能的开启,才使一个人从孩童成长为成人。
意识的觉醒:从“我”的认知开始
当老师开始教导她时,她起初并未察觉自身脑中的任何变化或过程。她只是因通过老师教的手指动作能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感到快乐。她当时只想着物体,只想要物体,这就像转动一个更大的冰淇淋机。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学习“我”和“我”的含义,并发现自己是一个“存在”的那一刻。海伦写道:“当我学到‘我’和‘我的’这些词的意义,并发现我是某种东西时,我开始思考。于是,意识对我而言才首次存在。”因此,带来知识的不是触觉,而是灵魂的觉醒,它首先赋予她的感官以价值,使它们能认知物体、名称、质量和属性。思想让她意识到了爱、喜悦以及所有情感。她渴望先知道、后理解,再反思所知所解,而先前驱使她随感官指令四处冲动的盲目力量则永远消失了。
思想、语言与世界的构建
海伦描述了从最初印象到抽象观念的渐进过程。她首先产生物理概念(源自物体的想法),它们起初类似触觉想法,然后瞬间转化为智力含义,之后含义在“内部言语”中得到表达。童年时,她的内部言语是在手指上拼写。尽管她至今有时仍会在手指上拼写,但她也用嘴唇自言自语,并指出当她第一次学会说话时,思维舍弃了手指符号,开始发音。然而,当她回想别人对她说的话时,她仍会意识到一只手在向她拼写。
随着经验的扩大和深化,童年那种不确定的、诗意的感受逐渐固定为明确的思想。海伦倾向于相信那些宣称我们除了自己的感受和观念外一无所知的哲学家。她认为,通过巧妙的推理,可以在物质世界中看到一个镜像,一个永恒精神感觉的映像。无论在哪个领域,自我认识都是我们意识的条件和界限。这或许解释了为何许多人对他们狭隘经验之外的事物知之甚少——他们向内心探寻,却一无所获,于是便断定自身之外也同样空无一物。
发现自我与建构世界
后来,海伦开始在他人身上寻找自己情感与感觉的映像。她必须学习内心感受的外在标志:恐惧的起始、痛苦的压抑控制的紧张、他人快乐时肌肉的跳动,这些都需要被感知并与她自身的经验进行比较,才能追溯至另一个无形的灵魂。在摸索和不确定中,她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认同。在看到自己的思想和感受在他人身上重现之后,她逐渐构建起了自己的人类世界和上帝世界。她通过阅读和研究发现,这正是人类其余种族所做的事情:人向内心探寻,并最终找到宇宙的尺度与意义。